冯尧安将现代史锤炼在对联里
2021-07-22 浏览1次

冯尧安,1918年生于重庆,一生陶醉于楹联,所作之联成千上万。中国通俗文艺研究会会员、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。精通诗词楹联,被尊为重庆市“联坛三老”,曾亲笔撰写过不少有价值的文史资料。对过去的记载有很多种表现形式,九旬翁冯尧安的记录方式有点特殊——楹联。翻阅他的著作《鸿爪集》,从上世纪30年代到上世纪90年代,上千副精简的楹联几乎总结了一部重庆的现代史话。

在大渡口茄子溪片区,一幢上世纪80年代的居民房内,其中有一家门上写着“晚晴楼”三个字,这里就是93岁高龄冯尧安老人的居所。屋内只有二十几平米,而堆积的书报就占据了房子大部分的空间,地上、箱子里、桌子上,甚至旧式的老衣柜里装的都是满满当当的书刊。相当一部分书籍都是关于楹联的,现在,他仍然订阅了多本楹联刊物,与时俱进。

楹联是时代变迁的见证

1938年,冯尧安进入重庆电力公司(后改为供电局)工作,1964年下放局属重庆杆塔厂(现为重庆电冰箱厂),直到1977年退休。冯尧安幼年读私塾时期接受的是旧学问,那时候老师出对子,简单的有一个字、两个字,底下学生就跟着对。从那时起,冯尧安就对这种旧学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,直至耋耄之年仍然在潜心创作。

至抗战时期,长大成人的冯尧安就写得多了。那时把对联作为一种礼物赠送给亲友非常盛行:贺寿、红白喜事、交友等等。同时,在春节的时候,冯尧安通常要写几副对联,有的挂在自己的门口,有的赠送亲友,几十年累计下来,加上平时所创作的对联,已成千上万。

在冯尧安著作的书籍《鸿爪集》里,记录了他从上世纪30年代到上世纪90年代的楹联。比如1950年创作的“飞倦复知还,暖入庚堂歌解放;鸿钧丰转运,春回寅柄兆和平。”记录了中国刚刚得到解放的情景;1976年创作的“上山下乡,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;插队落户,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。”记录了毛主席当年动员知识青年下乡这件事。诸如此类的楹联,总能从字里行间看出时代的动态,串联起来,就是一部至少是重庆的现代史。

冯尧安给自己创作的对联分了很多类别:嵌名类、春联类、颂党政军类、庆喜颂寿类、悼挽缅怀类等。多数都是对当下热点问题的想法,用对联来抒怀,特别是和朋友之间的交流,字里行间能看出浓浓的情谊,还有文人与文人之间那种惺惺相惜的真挚情感。

用重庆地名配对百副对联

在《鸿爪集》内,末尾有一百联全部是由重庆地名组成的对联。如“北碚;南坪”、“山洞;石门”、“羊子坝;猫儿石”,乍看这种对联的方式很简单,也容易让人记住,其实这正是冯尧安喜欢的形式,他推崇的是短联,看起不费劲,而巧妙之处更能在短联中体现出来。

重庆的地名本身就是充满着趣味的,再加上冯尧安楹联的配对,让人看起来更加有趣。这得益于上世纪80年代期间。冯尧安在南岸编写地名录。整天与那么多的地名打交道,这激发了他配对地名楹联的灵感。其实编写这一百副对联非常不容易,一百对就是两百个地名,而且还要按照对联的规则配对就更是难上加难。因为对联上下联的最末一个字分别为仄声和平声,若最后一字对不上便不成联。

仔细阅读这些地名,还会发现很多地名已经不存在了。“多少地方我已经找不到了。”冯尧安一边向我们解释对子,一边感叹。这些对联的记录也算是重庆地名文化的一个缩影。

身体力行传播文化

冯尧安是个喜欢读书的人,退休的日子,看书看报看电视新闻就成了他每天要做的事情。现在还订阅了众多期刊杂志,因为他订的刊物众多,社区还给了他一个“优待”,专门为他制作了一个报箱。每次上下楼,他都会先看一眼他的报箱,报箱俨然成了他与世界接轨的纽带。

冯尧安家的藏书不说上万至少也有八千,他的记性相当好,哪本书在哪里,只要是创作对联需要,他可以马上搜索出来,甚至哪一页,哪个位置他都能清楚指出来。在他家老报纸堆里。随意掀开几张黄旧的纸张,竟然是上世纪60年代的《北京晚报》,还有同一时代的《光明日报》、1986年的《团结报》……这里俨然成了一个老书刊的仓库,若将旧报纸展开分类,完全可以当成某个时期报纸的博物馆。

年过九旬的冯尧安还是一个社会活动家。每个月他都会参加两次文化交流茶会,风雨无阻。在他身边,陪伴他来的是一位精神矍铄的白发老头儿梁绍霖,在冯尧安面前,他俨然就是一个壮年的小伙子,他就是冯尧安的邻居兼学生,你根本看不出他已经快80岁了。梁绍霖笑称是冯尧安的贴身保镖。若冯尧安有其他活动不能参加的,每次必托学生转带资料并且询问茶会的详情。

今年,冯尧安也会准备好几副春联,在春节的茶会期间将其印在一张张小卡片上,送给身边的朋友。看得出他有一颗执着的心,把能买到的刊物都看一看,虽然身体老了,但是他一直为了与这个社会接轨而努力着,与时俱进。无论何时都不至于变成被时代抛弃的“旧思想”。

[人物面对面]

这么大的年纪还一个人住。家里人放心么?

我的孩子们曾经叫我跟他们一起住,但我不愿意,我的生活习惯跟他们不一样。他们有他们的生活,我有我的生活。虽然我喜欢有人跟我摆龙门阵,但儿孙们都有自己的工作,不想给他们增添负担。况且我的生活虽说不是完全自理,至少也能理50%,一日三餐问题已经解决了,有时候儿孙们也会来看我,帮我解决一些事,你看阳台上晒着的床单就是前几天儿子回来给我洗的。至于我吃饭的问题,交给了我家附近的那个馆子,他们每天都会按时给我送饭过来。

很想知道是什么让您这么高寿?

其实没有什么秘诀,不暴饮暴食,平平常常过日子就好了。不过有一件事我坚持了十几年,我平时很少生病,我猜想跟这个习惯有关系:每天早上起床后我都会空腹喝一汤勺醋。把醋兑在头天晚上的冷开水里一起喝,如果感觉不好喝,可以加点蜂蜜。喝醋这个方法也是别人给我说的,很简单,但是每天坚持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长寿秘诀,也没有经过科学论证。

少年时代在你的记忆中是怎样的?特别是过年的感觉?

小时候跟着大人走,学的是旧礼教,脑子里装的都是旧东西,所以我喜欢旧文学。那时候的过年就可以得钱,从小跟着父亲学习礼节性拜年,到十几岁的时候,就把名片带在身上代表父亲去拜年。因为我父亲是当时工商界的,有自己的店铺,做过一些刻章的生意,卖过参茸燕窝等东西。家庭条件还算可以,小时候苦的感觉很少。

春联曾经被作为“四旧”被禁止,那时你是怎么应对的?

每个时期都有每个时期相应的政策,我自然会有所顾忌,也不敢随便写,所以中间大约十年的时间都没有写春联。

江津人钟云舫曾经写下了天下第一长联,可以说重庆人在对联的造诣上是相当高的。现在呢?

钟云舫那个人是相当了不起的,他被称为“联圣”,他的名字享誉全国。他很有学问,他写的对联还是在监狱中完成的,没有任何参考资料。像我们创作对联时记不住的,还要翻参考书呢。现在人的对联水平比较一般,学习的人少了,很多坚持的人都是一种兴趣。

重庆的楹联从过去到现在有什么变化?

整体来说都在与时俱进,加入了很多时代的风向标。

对联在中国的传统文化里是个什么地位?

对联算是从诗里分化出来的,不像唐诗宋词元曲那样有独立的地位,对联最盛行的时候是在清朝。最近中国楹联学会准备编一本清联三百首,就是想把对联的地位独立出来,构成唐诗、宋词、元曲、清联。

现在有的时尚活动将楹联这种文化嵌入进来。你怎么看?

我很赞成,楹联本身就应该是与时俱进的,不应该拘泥于旧形式,多和现代时尚接轨也算是一种发展,让更多的年轻人参与进来值得提倡。

你搞了一辈子的楹联。家里关于楹联的藏书也那么多,有传承的人么?

我的子孙们他们都没有这个爱好,人各有志嘛,我不能把我的观点强加在他们身上。

你觉得自己创作最好的对联是哪一副?

我自己也说不出来,我认为都不好(笑),都是很一般的,别人说了算吧!

未来你有哪些愿望?

我有两个愿望。第一,在我一百岁前再出一本书,我主要擅长的是诗词和对联,目前手里有一部分手稿,想再创作一些汇集成册。第二,希望以后每个月能领到300块钱(笑),是这样的,大渡口这边的居委会每个月会给90岁以上的老人发100块钱的营养补贴,而百岁老人就是300块,希望将来我自己也能有那个资格去领。

你的愿望也是我们对你的祝福。送一副春联给我们吧!

我准备了两联:第一联为“阅读最重庆,得知新事物”。第二联为“最重庆喜闻乐见,采编者策划精心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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